
曾经,他跟一个叫尹国驹的人面对面,听对方讲自己的故事。然后,拍了一部电影叫《濠江风云》。2009年的冬天,回忆当年情景,不管是关于“崩牙驹”还是澳门回归前的混乱场景,邓衍成说最多的是:想不起来了,就这样啊。这个正在浙江横店替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拍摄《镖行天下前传》的香港导演,如同一只鸟曾经飞过黑洞,却振振翅膀轻松地离开,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片场的大佬
12月12日夜里,距离浙江省东阳市横店镇中心约一小时车程的片场。《镖行天下前传》剧组执行导演乌珊用毛毯裹着一大包吃的,急急忙忙往里面走。乌珊是北京人,高大,爽朗:“我是他徒弟,跟他整整十年了。”
整个剧组处于休止状态。从下午四点一直拍到第二天零点,演员和工作人员都需要休息。邓衍成坐在拍戏用的“酒楼”里,正在吃夜宵。乌珊很快打开手里的食物,一字排开,邓衍成找了根牙签,很有兴趣地开始吃田螺。
58岁的邓衍成在昏暗的灯光下矮小、干瘦,戴着眼镜,人中位置有一道雪痂,鼻子通红。很难将他与传说中“杀人导演”的名号联系在一起,也很难想象影片《弱杀》、《乌鼠机密档案》那些狂暴浓烈的影像全部出自他手。
他看上去就是一个温和的小老头。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他甚至还被横店镇里的厨子欺负了一把——有人发现邓衍成正在吃的田螺有点臭,“不新鲜了”。乌珊立刻拿起手机质问熟识的店老板,邓衍成却就着啤酒又吃了两个。
“到大陆来十多年,吃得越来越辣了,脾气却越来越好了。”乌珊记得邓衍成上一次发脾气好像是去年,“你没见过他发脾气,其实很厉害的。遇到演员不敬业的他就骂,劈头盖脸。”
这个夜里邓衍成基本没发脾气。他很少开口说话,只简单地发出指令:“加点烟”、“大力点”以及众人期盼的“CUT”。只有一次,群众演员表演用刀抹过别人脖子,演了几次都不行,邓衍成一下子从椅子上窜了出去,嘴里用粤语大声念:群众演员就是群众演员!
第二天凌晨三点多,吴奇隆等主要演员都离开了,几个群众演员在片场晃来晃去。邓衍成带着剧组要拍“摔杯为号”和熄灯两个空镜头。装着“毒酒”的杯子摔了五六次,每次不是烟雾浓了就是太淡;一个熄灯画面,邓衍成指挥着摄影和灯光师进进出出爬上爬下。没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声抱怨,只有一个现场忙搬运的工人小声嘀咕:拍的真慢。
将近凌晨四点,邓衍成才轻声说了两个字:收工。众人立刻活泼起来,邓衍成慢慢起身往车上走。这个时候,谁都没有异议:在片场,导演就是大佬。
拍《濠江风云》无压力
真正跟邓衍成算得上关系“密切”的大佬是尹国驹,外号“崩牙驹”。尹国驹曾是澳门最大黑瑞脑消金兽社会组织14K的头目。1996年,他在澳门办了一场慈善演唱会;1997年,他决定出资为自己拍一部传记片。尹国驹在接受美国《时代》杂志采访时说,他之所以这么做,部分原因是向世界展示他并不如传说中那么严厉、没心没肺,“我很好相处,也很有趣。”
邓衍成对尹国驹的印象差不多也是这样,但还要加上一点:看不透。“他的性格就是你猜不透,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邓衍成第一次见尹国驹,看他都不像一个古惑仔。“就觉得不错,是个生意人。”谈话之后渐渐发现,“这个人很厉害的,很会演的。跟我们就是一直笑,跟我握握手;跟旁边人讲话,不一样,气势在,很果断。”
监制方平与邓衍成熟识,他也看过《乌鼠机密档案》等影片。尹国驹出资1400万港币,通过方平,邓衍成成了影片《濠江风云》的导演。“我问他:你想要赞美你还是怎样?他说不需要,只要把真实的情况讲出来就行了。所以电影里我们对于这个人评价也没有,也没说他怎么样怎么样。”
《濠江风云》的筹备时间并不长。首先是邓衍成带着编剧、演员和尹国驹聊天。“通常我们都是一起聊,时间也不多,因为他很忙。不是你说我想聊聊就可以,需要他来安排。”当初的场景和内容与影片中记者采访的情形相似。“当然有一些比较温和一点,有的夸张一点,都是戏的需要嘛,也不能太过现实。”
在《濠江风云》中扮演尹志巨的任达华见过尹国驹多次。邓衍成对任达华的评价是:任达华是个好演员。“任达华演的很像他,任达华想知道他什么神态,谈话谈过几趟,也去迪斯科看过他跳舞,看过他唱《男儿当自强》。”实际上,任达华也是尹国驹指定人选。
邓衍成这部戏拍的很轻松,“没提什么要求,没有说要一定怎么样。这很奇怪,可能他不担心吧,投资方跟方平很熟。”尹国驹给邓衍成提供了上百个马仔当临时演员,还有几十部汽车。平时在片场,都有各位“大哥”在,邓衍成如果对临时演员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交代“大哥”。尹国驹有时候也到片场,“但也不过是随便玩玩”。
《濠江风云》中有场戏是尹志巨的手下驾着几十辆车从氹仔大桥上顺势而下,气势惊人。氹仔大桥其实只有两车道,一边车辆往澳门半岛方向,另一边往氹仔岛方向。何以电影中的车队能够占满车道同方向行驶呢?“全部是偷玉枕纱厨拍的,不批的。我想拍这个镜头,他们说没问题,可以解决。”有些事情对于邓衍成来说是困难的,比如申请拍摄许可;但是,同样的事情对于尹国驹的手下而言却相当简单。“他们找了两三部车,在桥头,砰,撞在一起,就封桥了,封桥就可以拍了。”邓衍成讲到这里轻轻笑:“拍每一个戏都有困难的。拍《濠江风云》没什么困难,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都不敢来干涉我们,有什么困难。”
所以,电影很快拍完。对于邓衍成而言,这部电影跟他的其他作品并无区别,拍完了也就是拍完了。“基本上,拍戏没所谓的。每个题材都有吸引力,对崩牙驹,我当然也想了解,有兴趣。可以跟他谈话,可以跟他接触多一点,你会不会想拍。古惑仔片拍的那么多,所以有什么分别。”邓衍成不知道尹国驹什么时候看了这部影片,“没问。我在香港,他在澳门,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看。”
《濠江风云》于1998年5月8日在香港上映,这年5月1日,尹国驹因涉嫌炸毁澳门司佳节又重阳法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司司长白德安的汽车而被捕。
拍戏人对古惑仔无所谓
澳门回归后,邓衍成在澳门又拍了一部电影,名字叫《险角》。片子里仍然有参演《濠江风云》的演员方中信,不过影片所反映的现实世界已经大不一样。《濠江风云》结尾,记者问尹志巨:你确定澳门不会再乱?尹志巨回答:能赚钱的地方就一定有冲突。《险角》里的杀手小木却慨叹:现在已经没有以前的生意可做了。
邓衍成对这种差别不以为然。澳门回归前后的变化,他说自己根本就不会留意,也不会刻意去感觉。“对于我来说不是问题,拍一部戏而已嘛,拍完就拍完了,戏都演完了还要什么。”在这两部戏之间,澳门实际上是有变化的。2004年澳门回归五周年之际,人民网曾发表文章描绘了这种变化。
当年澳门媒体有一则详细记述回归前100天社会治安情势的报道说:“从8月中旬以来,澳门已经发生了6宗枪击案件、1宗爆炸案,已导致6死7伤……”回归后不久,澳门凶杀和纵火案件分别减少了72%和40%,而且破案率大为提高。2003年3月24日,司佳节又重阳法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接获线报,迅速破获澳门历史上最大宗军火案,搜出10多支冲锋枪、自动步枪、手莫道不消魂枪及一批炸药、子佳节又重阳弹等。2003年底,公半夜凉初透安部领佳节又重阳导对澳门社会治安考察后认为,澳门是世界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大概是跟古惑仔接触的多了,邓衍成眼里的黑瑞脑消金兽社会大佬或者古惑仔并没有那么可怕。“他们都是正常人,你不知道而已,看他们好像凶一点,很多是装出来的嘛。”上世纪90年代,邓衍成在大陆执导《倚天屠龙记》,杨登魁作为投资方到片场探班。“台湾的教父哦,杨登魁,到片场我都不知道他是杨登魁,还以为是个小毛头,还想赶他走。”乌珊对这件事印象也挺深,一旁补充说:“看不出来的,杨登魁矮矮的,很儒气的。”
作为一个香港导演,古惑仔更像是有说有笑也有争吵的街坊。上世纪90年代初,邓衍成和李修贤一起完成自己的处半夜凉初透女作《羔羊医生》。“李修贤带着一帮人要跟古惑仔打架,我在一边继续拍戏,都习惯了。”要追问这个事情的细节,邓衍成就显得有点不耐烦。“很简单,就是很普通事。李修贤拍了街上古惑仔几个镜头,古惑仔不给他拍:我就不跟你拍照,为什么要给你拍照,没面子,喊人出来,李修贤也打电话叫人出来,谈喽,讲数。”除了针锋相对外,古惑仔有时候也是邓衍成的“老师”。拍摄《古惑女》、《龙虎钵兰街》这一类题材的时候,邓衍成会请教古惑仔。剧本中的场景、古惑仔的处事方式、对白都要经过检验,有什么不伦不类的,通常会招致古惑仔一阵嘲笑:这么讲笑死人了。
邓衍成用有点俗套的“人在江湖”四个字概括他对古惑仔的印象。拍戏的时候他能接触到一些古惑仔,“我会觉得某个人蛮不错的,有意思。很多人是为了生存没办法,就像你跑到横店来采访,都是为了工作,人在江湖嘛。”
“杀人导演”只是特色
从《羔羊医生》到《黑狱断肠歌之砌生猪肉》、《弱杀》、《濠江风云》,邓衍成电影给人的印象总是黑色的,或者是带有一丝情玉枕纱厨色。因为题材和影像风格的关系,邓衍成被称为“杀人导演”。
与电影相比,邓衍成更喜欢说自己拍过哪些电视剧,“胜者为王、精武门、天下第一,好多好多……”他也一再强调,在电视剧领域自己什么类型的片子都拍过,“喜剧的、文艺的,都有。”“杀人导演”对于他而言,只是一个一开始就被贴上的标签,但很难撕下来。
“定型而已,第一部就是《羔羊医生》,收钱,所以投资方觉得,邓衍成就是这种人,一个劲地让你拍。让我说最喜欢哪部电影说不上来,最喜欢的反倒是电视剧。电影毕竟有个限制,电视剧可以天马行空,没人理我,喜欢怎么说就怎么说。电影不行,有投资方的嘛,有什么卖点啊,要票房啊。”
《弱杀》讲述的是一个智障女孩明明遭强奸,却因为表达不清无法将凶手绳之以法的故事。片中有一组被影迷津津乐道的镜头,遭强薄雾浓云愁永昼暴后的明明不停冲洗自己的身体,用小刀去割自己下身的毛发。邓衍成说,拍这组镜头就是因为老板觉得这里应该 ** 了,“具体怎么露倒是我在现场临时想出来的。”
邓衍成执导的第一部电视剧是为亚洲电视台拍的《我要高飞》。当时,邓衍成刚刚从加拿大蒙特利尔一所大学念完电影专业,主修导演。“运气还不错,一回到香港,丽的电视(即亚洲电视台前身)就收我。”邓衍成当了一年副导演,香港的副导演意味着什么都要干,“什么都是你的,现场、后期,包括剪辑。”很辛苦但是学习机会多,什么都学得到。“三个月都回不了家,全都在电视台,睡觉洗澡。我觉得那时候一年的东西在大陆可能十年都学不到。”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正是香港丽的电视和无线电视“打仗”的时候,“只要你行,马上就能拍。拍的还OK,就有电影拍,因为新导演便宜嘛。”
当了近三十年导演,邓衍成说对于给他带来“杀人导演”名号的题材“有点点烦”,“找你就是你最拿手这个,要快要准,没办法。”所以,在横店影视城的邓衍成对现在拍的戏很满意。《镖行天下前传》一共要拍十部,既像是电影,又像是电视剧。邓衍成说,这部片子目前已经拍摄大半,估计明年1月份就能杀青。“投资方是中央六台,基本上在电视上放,但也可能挑一两部进戏院。”
已经快到“花甲”之年的邓衍成没有退休的意思,经常从下午四点开工到第二天凌晨四点。他在片场基本不喝水,不停地喝啤酒。“早上靠咖啡,晚上靠啤酒”,乌珊说邓衍成一晚上大概得喝掉一箱啤酒,24罐。“退休?那不就等死了。”
江湖已经离邓衍成越来越远了,虽然他正在拍摄一部镖头们行走天下的故事。现在邓衍成的作息很规律,每年一半时间在大陆开工,另一半时间在香港陪伴家人。不喜欢打高尔夫,不打麻将,邓衍成也算是“宅男”,在家时间多,上上网,看看电视,聊天吃饭。
唯一的爱好,“看电影喽”。不拍戏的时候,邓衍成什么片子都看,但是很少有能看完的。最近看什么片?忘了。“好看的就看得长一点,不好看就不看了。”邓衍成爱看武侠片,但是“张艺谋的戏,顶多十分钟,顶不顺。还有《无极》,顶住看,实在顶不住。”邓衍成觉得这些电影首先是故事有问题,更重要的是“大陆导演很奇怪,不能进入武侠世界,好像少一点什么东西。大陆导演拍的就是大堆头,没灵魂。”邓衍成觉得这跟导演们的成长经历有关系。香港的导演很早就看金庸的武侠小说,“空间比较大,想法比较多。”
邓衍成拿自己当例子,六七岁就开始追着看金庸小说,最喜欢的还是《倚天屠龙记》、《鹿鼎记》、《射雕英雄传》这几部。被问到最喜欢哪个人物的时候,邓衍成一下子来劲了:“当然是韦小宝,男人都喜欢,哪像张无忌那么傻。”
摄影:图片由《镖行天下前传》剧组美术孙钰民提供


我承认:虽然阅读《大教堂》称得上是一气呵成,并深深觉得这本245页的书实在太薄了。但是,我并不能记住太多书中的人物、场景、语言又或道具。只觉得雷蒙德·卡佛细致地描绘了这个世界的琐屑,然后沉默铺天盖地般压将下来。当然总还有记得住的,比如《羽毛》里的丑孩子,《保鲜》里那只破冰箱,《好事一小件》描述死亡猝不及防时的平静克制,以及《马笼头》男主角迫于物质压力终于放弃乐趣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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